第五节(第3页)
在此基础上,他又无师自通地摸索出等差数列求和的演算公式,即:
但后来发现不给他跳级简直老师都没法教,他们经常被他各种深奥的问题问得下不了台。没办法,小黎黎只好听从老师们建议,给他跳级,于是跳了一级又跳一级的,结果与他一起上初中的同学刚上高中,他高中已经毕业了。就这样,那年参加N大学入学大考,他数学考了个满分,并以全省总分第七名的高分,顺顺当当地考进了N大学数学系。
说实话,刚来的时候,我对珍弟并不喜欢,因为他对谁都从来没笑脸的,也不说话,走路蹑手蹑脚,跟个幽灵似的。而且还有很多坏习惯,吃饭的时候经常打嗝,还不讲究卫生,晚上不洗脚,鞋子脱在楼梯口,整个饭厅和楼道里都有股酸臭味。那时我们住的是爷爷留下的房子,是栋西式小洋楼,但楼下我们只有一个厨房和饭厅,其余都是人家在住。所以,我们人都住在楼上,每次我下楼来吃饭,看到他臭烘烘的鞋子,又想到他在饭桌上要打嗝,胃口就要减掉一大半。当然鞋子问题很快解决了,是母亲跟他说的,说了他就注意了,天天洗脚和洗袜子的,袜子洗得比谁都干净。他生活能力是很强的,烧饭,洗衣,用煤球生火,甚至针线活都会,比我都还能干。这当然跟他经历有关,是从小锻炼出来的。但是打嗝的毛病,有时还打屁,这问题老改不掉。事实上也是不可能改掉的,因为他有严重的肠胃病,所以他人总是那么瘦弱。父亲说他的肠胃病是从小跟洋先生喝梨花水喝出来的,那东西老年人喝可能是药,能治病,小孩子怎么能喝?说真的,为了治肠胃病,我看他吃的药比粮食还要多,他每顿顶多吃一小碗米饭,胃口没一只猫大,而且没吃两口就开始嗝上了。
后来,父亲跟我们说了洋先生喊他算寿数的来龙去脉,再想想他刚才的失声痛哭,我突然为他对洋先生的孝心有些感动,同时也觉得他性格中有些痴迷又不乏脆弱的东西。以后我们越来越发现,珍弟性格中有很偏执和激烈的一面,他平时一般显得很内向,东西都放在心里,忍着,而且一般都忍得住,有什么跟没什么一样的,暗示他内心具有一般人没有的承受能力。但如果有什么破了他忍受的极限,或者触及了他心灵深处的东西,他又似乎很容易失控,一失控就会以一种很激烈、很极端的方式来表达。这样的例子有不少,比如说他很爱我母亲,就曾为此偷偷写下一份血书,是这样写的:
“那我不是算错了?”
金珍涨红着脸问,样子要哭似的。
小妹就是那年暑假去世的,才17岁。
但后来事情又变了——
“你知道什么叫闰年吗?”
有一次,珍弟上厕所忘记锁门,我不知道又进去,可把我吓一大跳。这件事成了我向他发难的导火线,我跟父亲和母亲强烈要求让他回学校去住。我说就算他是我们亲人,但也不一定非要住在家里,学校里寄宿生多的是。父亲先是没吭声,等母亲说。母亲说,刚来就叫走,不合适的,要走也等开学再说。父亲这才表态,说好吧,等开学还是让他回学校住。母亲说,星期天还是叫他回来,应该让他想到,这里是他的家。父亲说好的。
小黎黎不同意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考虑到金珍以前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更应该正常地接触这个社会,与同龄人一起生活、成长,否则一下子挤在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人群中对他改变过分内向的性格是不利的。再个是他发现金珍经常在干傻事,背着他和老师把别人早已证明过的东西在求来证去的,也许是脑力太过剩了吧。小黎黎认为,像他这样对未知世界有强烈探索精神的人,更需要一步步深入地学,通晓知识,免得日后把才华荒唐地浪费在已知领域里。
“我至今还记得一件有趣的事,是课间休息时,有人发现走廊上爬着一队蚂蚁,就把他喊来,说金珍你不是爱数蚂蚁,来数一数这里有多少只蚂蚁。我亲眼看到,他过来后几乎只用几秒钟就把上百只正在乱爬的蚂蚁数个一清二楚。还有一次,他跟我借了一本书,是《成语词典》,没几天后就来还我了,我说你留着用吧,他说不用了,我已经全背下来了。事后我发现他已把全部成语都记得能倒背如流!我敢说,我教过那么多学生,至今没发现第二个像他这样有天资又爱学习的人,他的记忆力、想象力、领悟力,以及演算、推理、总结、判断等等,很多方面,他的能力都是超常的,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以我看,他完全没必要读初中,可以直接读高中,但校长没同意,据说是因为容老先生不同意。”
是这样的,小黎黎不是说过,出现闰年是因为每年的实际时间是比365天要多5小时48分46秒,四年累计是将近24个小时,但不是精确的24个小时(如果每年多6小时才是精确的24小时)。那么差额为多少呢?一年是11分14秒,四年就是44分56秒。就是说,当出现一个闰年的时候,时间中已经出现一个虚数——44分56秒。可以说,通过设置闰年或闰日后,我们实际上是人为地抢了44分56秒时间。洋先生一生经历了22个闰年,也就是有22个44分56秒的虚数,加起来等于16小时28分32秒。
小黎黎说:“据我所知,精确地计算,地球围绕太阳转一圈的时间应该是365天零5小时48分46秒,为什么要有闰年?就因为这个原因,用阳历的算法每年要多5个多小时,所以阳历规定四年一闰,闰年是366天。但是,你想一想,你算一算,不论是一年用365天来计,还是闰年用366天来算,这中间都是有误差的。可这个误差是允许的,甚至没这个误差我们都难以来确定什么。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说,有计算就会有误差,没有绝对的精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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