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下 文苑列传第七十下(第9页)
先解衵衣,次释余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而着之,毕,复参挝而去,
颜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孔融退而数之曰:“正平大雅,固当尔邪?”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往。融
复见操,说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晏。衡乃着布
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捶地大骂。吏曰:“外有狂生,坐
于营门,言语悖逆,请收案罪。”操怒,谓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
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于是遣人骑
送之。临发,众人为之祖道,先供设于城南,乃更相戒曰:“祢衡勃虐无礼,今
因其后到,咸当以不起折之也。”及衡至,众人莫肯兴,衡坐而大号。众问其故,
衡曰:“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
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文章言议,非衡不定。表尝与
诸文人共草章奏,并极其才思。时衡出,还见之,开省未周,因毁以抵地。表怃
然为骇。衡乃从求笔札,须臾立成,辞义可观。表大悦,益重之。
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
待焉。衡为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祖持其手曰:“处士,此正得祖意,
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
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尝与衡俱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射爱
其辞,还恨不缮写。衡曰:“吾虽一览,犹能识之,唯其中石缺二字,为不明耳。”
因书出之,躬驰使写碑,还校,如衡所书,莫不叹伏。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
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
采甚丽。
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呵之。衡更熟视曰:
“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将出,欲加箠。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
祖主簿素疾衡,即时杀焉。射徒跣来救,不及。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敛。衡时年
二十六,其文章多亡云。
赞曰:情志既动,篇辞为贵。抽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状共体,同声异气。
言观丽则,永监淫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