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温柔(第6页)
纪裴青知道,温书尧是个心软的人,他具备一个精神科医生最高尚的优点,他很富有同理心,但......
从事他们这行,过剩的同理心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危险。
纪裴青看着温书尧沈默的侧脸,感到有些不适,他喊温书尧:“师弟,看我。”
温书尧微抬头看他。
纪裴青开口:“精神疾病的污名化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但也不能太理想化,毕竟‘攻击性’确实存在,有同理心是好事,立场一定要客观。”
温书尧说:“可是‘异常’只是一种状态,有‘不好’的时候,也会有‘好’的时候,对立只是暂时的,反覆性才是常态。”
纪裴青:“但只要有一次在‘不好’的时候做了不好的事,结果就永远不可能再改变。”
“一到九病区之外,还有特殊病区,收容三无精神病患者和犯过错的患者。”
“当患者无法理解普世价值观,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伤害时,精神病院既是港湾,也是牢笼。”
温书尧抬起眼皮,跟纪裴青对视。
他目光不知为什么很烫人,纪裴青感到不自在,于是移开视线,“该操心的自然有人操心,谁都要管,忙死你了。”
他说完,没给温书尧再开口的机会,生硬地转移话题,“晚饭定得远,抓紧时间,参观完赶紧过去。”
温书尧不给他臺阶,追上去,大逆不道地扯着纪裴青的白大褂儿,夸张道:“哇,师哥好温柔。”
他目光灼灼,“你真不考虑跳槽吗?我医院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医生呢。”
听到温书尧说他温柔,纪裴青面色古怪一瞬,毕竟这是继“可爱”之后,另一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特征标签。
他从小性格就讨厌,目中无人,极度自我,说话不委婉,对人没耐心,有时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适合当医生。
纪裴青垂目,看到温书尧紧抓着他白大褂的手......六月按理不该那么热。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是什么样的医生?”
温书尧收了笑,神色认真下来,直直地看着纪裴青:“是温书尧最欣赏的那种。”
他这句话没有挂限定词,是温书尧最欣赏的那种“医生”,还是别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温书尧凑得过于近了,上半身几乎和纪裴青贴到一起,虽然身上套着纪裴青拿给他的白大褂,但自身那股清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是从领口散出来,存在感很强。
纪裴青胸腔推倒了架子般丁零咣当一阵乱响,动静大得震到耳膜都嗡嗡作响,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温书尧却收回了手,睨他一眼,嘴角仍带着笑,“你听见了。”
他说完,抬手取下了纪裴青的眼镜,纪裴青眼前一晃,温书尧已经拿着他的眼镜走到了电梯口。
他边脱白大褂边回头问纪裴青:“欠我的酸菜鱼什么时候还?”
纪裴青抬手按了按胸腔,疑心自己心臟出了毛病,含糊道:“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