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传第二十六(第6页)
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复冒。
夫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仲尼圣德,而不容
于世,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
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
案升等所言,前后相违,皆断截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
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掩其弘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
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
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
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穀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
不得受《穀梁》,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穀梁》,于是独学之。及即
位,为石渠论而《穀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
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夫明者独见,不惑
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眩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
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戢,留思圣艺,眷顾儒雅,采孔子拜下之义,卒渊圣独见之
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使基业垂于
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
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
之宿冤;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
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太常选
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新忿争,乃用其次司隶从事李封,于是诸儒以《左
氏》之立,论议讙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会封病卒,《左氏》复废。
元以才高著名,辟司空李通府。时,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
公。事下三府。元上疏曰:
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
“百官总己听于冢宰。”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
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已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
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
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
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昊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不闻其崇刺举,务